​巴黎圣母院和圆明园之争：一场无法共情的文明与爱国的辩论

巴黎圣母院和圆明园之争：一场无法共情的文明与爱国的辩论

当时谴责烧圆明园的那个雨果，也正是热爱着巴黎圣母院的那个雨果。

——周玄毅

2025年4月16日，一场突如其来的炼狱大火烧毁了十二世纪就建成的巴黎圣母院的大部分建筑结构，尖锐的哥特式标志性屋顶倒塌的瞬间，我们见证了历史。

BBC纪录片《文明》里说到：我们可以花许多时间争论文明是什么抑或不是什么，但当它的对立面出现时，在种种暴虐、残忍、偏执和毁灭欲中，我们立刻就会明白何为文明。从人类残破的肢体，文明的顷刻陨落，我们会真切知晓文明到底为何物。

所有文明最终都对无法实现的目标汲汲以求，那就是征服时间。

然而我们在惋惜千年文明付之一炬的同时，另一种声音就稍显刺耳，他们忆昔圆明园损毁的残忍，评论道“天道好轮回”。

后者的看似冷漠，实际上是因为没有机会去过巴黎圣母院，未曾领略过其雄伟和浪漫，或者丝毫不了解卡西莫多和艾丝美拉达的阴谋与爱情，从而只能联想到近百年的国家沦丧，挂念于至今未还的遗失文物。

这两种声音都不存在对与错，心痛的不该指责爱国的狭隘，爱国的不该嘲讽心痛的圣母心。这其中更没有高下之分，不同立场上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尽相同是自然而然的。

唯一的遗憾是我们对文化艺术历史知识的科普和推广十分匮乏，才让两种人无法共情。

所以今天我们就站在世界建筑艺术史的角度，为后者解读一下巴黎圣母院为何不止是法国单个国家的损失，而是全球文明之殇。

·哥特式玫瑰花窗的盛放——十二世纪的伟大发明

西方文化史是从古希腊文化讲起的，涉及古希腊文化、古罗马文化、中世纪的宗教文化、文艺复兴、宗教改革和启蒙运动的理性文化、现代社会的多元文化等。

其中，哥特式建筑（Goth）最早是12世纪出现于欧洲法国的，在它之前的建筑风格是长达几个世纪的罗马式建筑。

比萨大教堂前面的洗礼堂

罗马式建筑风格的特点是：厚重的墙体、坚固的墩柱、拱形的穹顶。在当时，建筑如若要修建得高大如教堂，则房屋结构需要无比坚固的承重来支撑才不致倒塌，因此罗马时期的建筑墙壁，几乎都由岩石全方位构成，就连开窗都很少，显得沉闷又雄浑。

所以哥特式建筑就因一个结构技术的伟大发明解决了开窗少的问题。

如图所示，在原建筑外面加一根修长立柱，再通过【飞扶壁】将其于主体结构的顶部相连接，从而，使得顶部的力量不会全部由下方的石壁支撑，而是分了一大部分力由那一根根细细的肋条传递给了外接立柱。

飞扶壁1

飞扶壁2

这么做非常智慧，有两个明显的好处：

1.解放了下方的石壁空间，使得多余的不用承重的空间可由玻璃窗户填充。

2.屋顶不再受到高度限制，可以修筑得十分高耸和尖锐，也刚好符合了“屋顶越高是为了越接近上帝”的宗教信仰。

玫瑰窗就诞生于这智慧之中。

教堂的墙壁不再冰冷可畏，大片的彩色玻璃窗户犹如红宝石绿宝石一般闪烁着光辉，将来自天堂的光芒引向人间，使得那些立柱、花饰窗格上也金光闪烁，让来访者和信徒沉浸于这绮丽的奇观，沐浴超乎于物质的光辉。

即使从远处眺望，这些神奇的建筑也似乎是在宣告天国的荣耀。而巴黎圣母院的建筑立面则是公认的这之中最完美的作品。门廊和窗户的布局清晰明快，走廊的花边窗格也显得优雅轻巧，丝毫没有高大石块建筑的沉重，整个结构好似海市蜃楼在我们面前高高耸起。

这解释了为什么它的璀璨美妙，它的传奇色彩，自然而然成为了一个文明符号，成为来自法国和世界各地的天主教徒的主要朝圣地。它每年吸引大约1300万游客， 每天约30,000人，比埃菲尔铁塔还多。

“上帝说要有光，于是我们有了光”

是人类的智慧赋予了尘世的光芒。

所以我们歌颂文明，也是在歌颂人类跨越时间空间的无尽的想象力与智慧。

所以我们惋惜文明，也是出于尊重和珍惜每一个劳动成果的结晶。

因此也可以理解，它的意外倒下，历史犹如被瞬间抹去，仿佛让人类瞬间失去了灵魂的一部分。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殇。 今日举世同一恸，岂有西风独自凉。”

跪在圣母院钟楼下祈祷的人们

·尊重并不代表遗忘历史，文明的美丽没有理由背负罪名

中国的圆明园不止是中国的，正如巴黎的圣母院也不止是巴黎的。

全球文明共同体思想的基础是人类命运共同体，尊重他国的文化不代表遗忘历史的沉痛，恰好相反，因尊重而学习融合的文化内涵才是前行发展的重要力量源泉。

1922年，在罗素访问中国之后，写过一篇题为《中西文明比较》的文章，其中有这样一段：“不同文明之间的交流过去已经多次证明是人类文明发展的里程碑，希腊学习埃及，罗马借鉴希腊，阿拉伯参照罗马帝国，中世纪的欧洲又模仿阿拉伯，而文艺复兴时期的欧洲则仿效拜占庭帝国。”

今天的欧洲文化就是吸收了许多其他民族文化的因素的成果。纵观中国文化的发展，就更可以看到在不同文化之间由于文化原因引起冲突总是暂时的，而不同文化之间的相互吸收与融合则是主要的。

这种思想蕴含的“和而不同、兼收并蓄”的文化价值观，超越了国家视野、种族与意识形态的界限，让不同文明碰撞、冲突和融合，可以逐渐形成共存共生的现代性文明，这是人类共同价值得以形成的基础，也使得我们拥有了共同的文化基因。

"中西结合"的成都太古里

人类命运共同体思想所体现的中国文明自觉，既是对西方文化霸权的有力抵制，也是对不同文明冲突的有效调和，更是对未来人类文明发展方向的前瞻性预判。所以我们尊重和珍惜每一个人类文明，因为在文化发展面前它们是一个有机整体。

这才是与今日中国相匹配的大国“世界观”。

尊重并不是遗忘，昔日陨落的圆明园是为了让所有人记住懦弱的代价和战争的残酷无情， 所以没有理由让圣母院的毁灭背上罪名，所有美丽的艺术品都不应该承载国家和战争的重量。

圆明园复原模拟图

圆明园的微博文章说：

文物的损毁、消失不仅带走了文物本身，

更带走了文物所承载的千年文明。

一场文化之殇，

带来世人对于文物保护的警醒与重视，

文明是脆弱又坚韧的。

我们能够做到的就是尽力的守护它，

尽量延缓它的消逝，传承它的精神。

每件文物都是文化的象征，

每座博物馆都是人类文明的宝库。

衷心祈愿文物都能够远离灾难，代代传承。

文明值得全世界每一个人去珍惜和守护。

正如当时谴责烧圆明园的那个雨果，也正是热爱着巴黎圣母院的那个雨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