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玉娇案——法律与道德完美融合的经典案例

一、案件经过

邓玉娇，女，1987年7月11日生于湖北省巴东县，土家族，初中文化程度，巴东县野三关镇雄风宾馆服务员，住于巴东县野三关镇木龙垭村10组。

案件发生在2009年5月10日，当晚8时许，时任巴东县野三关镇招商办主任的邓贵大和副主任黄德智等人酗酒后到巴东县野三关镇“雄风宾馆梦幻城”玩乐。黄德智进入“梦幻城”5号包房，要求正在该房内洗衣的宾馆服务员邓玉娇为其提供异性洗浴服务。邓向黄解释自己不是从事异性洗浴服务的服务员，拒绝了黄的要求，并摆脱黄的拉扯走出该包房与服务员唐芹一同进入服务员休息室。黄德智对此极为不满，紧随邓玉娇进入休息室，辱骂邓玉娇。闻声赶到休息室的邓贵大，与黄德智一起纠缠、辱骂邓玉娇，邓贵大拿出一叠人民币向邓玉娇炫耀并扇击其面部和肩部，口中叫嚣着：“老子有的是钱”、“用钱砸死你”等等。

邓玉娇

在“梦幻城”服务员罗文建、阮玉凡等人的先后劝解下，邓玉娇两次欲离开休息室，均被邓贵大拦住并被推倒在身后的单人沙发上，倒在沙发上的邓玉娇朝邓贵大乱蹬，将邓贵大蹬开。当邓贵大再次逼近邓玉娇时，邓玉娇起身用随身携带的水果刀朝邓贵大刺击，致邓贵大左颈、左小臂、右胸、右肩受伤。一直在现场的黄德智见状上前阻拦，被刺伤右肘关节内侧。邓贵大因伤势严重，在送往医院抢救途中死亡。

二、案件审理中的最大争议

这个案件在当年可谓是轰动全国，加上双方的特殊身份，更是将案件关注度推向了高潮，一时激起广大网友的愤慨，大多数人都认为邓贵大是死有余辜，更是扣上了关于政府官员利用职务淫威，侵犯弱小女的帽子，邓玉娇甚至被冠以维护自己贞洁而奋起反抗的英雄女侠形象。但法律是讲究事实和证据的，邓玉娇的行为是正当防卫还是防卫过当？是故意伤害还是故意杀人？

邓玉娇被带走

根据我国《刑法》第二十条规定：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强奸、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

因此，争议的最大焦点就是邓玉娇当初面临的情况属不属于与行凶、杀人、抢劫、强奸、绑架同等紧迫和具有同等危害性的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

从案件中我们可以看到，当时除了邓、黄二人对邓玉娇推搡控制之外，还另有其他服务员在场，而且邓贵大利用钱砸邓玉娇、将邓玉娇摁在沙发上不让其起身等行为，危害性和紧迫性并不是千钧一发，并不能理解为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

邓玉娇案

根据防卫是否过当的必要性和相当性判断标准，可以认定邓玉娇并未只能通过用刀刺死邓贵大这种行为避免自己的不利处境，而且邓贵大的不法侵害也未达到被刺死的防卫级别。故从法律上来说，邓玉娇的行为虽然有防卫的性质，但其程度已经远超正当防卫的范畴，因此属于防卫过当。

最终法院判定：被告人邓玉娇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关于邓玉娇的辩护人提出邓玉娇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经审查：邓玉娇在遭受邓贵大、黄德智无理纠缠、拉扯推搡、言行侮辱等不法侵害的情况下，实施的反击行为具有防卫性质。但明显超过了必要限度，属于防卫过当，邓玉娇的行为构成犯罪，故对此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邓玉娇在法庭上

如果判决到此结束，邓玉娇将面临牢狱之灾，这势必难以让老百姓和广大网友信服，但从法律专业角度分析，判决毫无争议，合情合理合法，因此如何处理好法律与老百姓道德情感的关系，成为考验当时法官的一个难题。

三、法律与道德的激烈碰撞

老百姓实际上关注的并不是适用什么法律，该怎么判，而关注的是邓玉娇要不要去坐牢，要不要接受处罚。相反法律讲究的是邓玉娇的行为是否构成犯罪，关注度不同带来了不同的侧重点，当年法院宣判被告人邓玉娇犯故意伤害罪，免于刑事处罚。达到了法律和道德上的完美融合，令百姓拍手称快。但为什么会如此宣判呢？

首先，根据《刑法》第二十条规定：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虽然邓玉娇不属于正当防卫，但其因为正当防卫超出必要限度而造成的重大损害，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其次，经湖北省人民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武汉市精神病医院司法鉴定所联合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证明：邓玉娇为心境障碍（双相），系部分（限定）刑事责任能力。根据我国法律规定，部分（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犯罪，应予以从轻或减轻处罚。再次，邓玉娇构成自首情节，在邓玉娇杀人后，其主动打电话报警，等待警方到来，根据《刑法》第六十七条规定：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基于以上三点，虽然法院判处邓玉娇犯故意伤害罪，但仍免于其刑事处罚。至此，邓玉娇案落下帷幕，看似不可调和的法律道德冲突在公正的法官判决下得到了完美的融合，不得不让我们为正义的法律和判决点赞。

法律并不是冷冰冰的法条框架，而是有温度的社会规范体系，他的最终目的是规范社会个体行为，使其在法治轨道上运行。在日常法律活动中，我们要妥善处理法理和情理的冲突，避免出现法律规范和道德教化作用的相互抵消。法安天下，德润人心。邓玉娇案就是在执法和司法过程中，在合法的前提下，在自由裁量的范围内尽量地考虑道德的要求，使法律实施不仅合法，而且合情合理，得到了广大百姓的一致好评，实现了法律与道德的完美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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